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喜歡烤焦麵包者的福音!

接下來幾次總是與前述的情形一樣,獨自坐在公車上不知不覺就會隨著車行速度望著窗外的景致失神,等熟悉的東西晃過眼前時,想要仔細瞧清楚,卻又錯失良機;幾番懊惱之後,決定專程一探究竟。由於不確定實際的地點在哪兒,就從奧斯曼大道盡頭的188號開始徒步,每到一處轉角,就立刻四處察看有沒有奇妙的麵包櫥窗出現,一直走到111號,終於來到那家有著各式造型麵包櫥窗的老舊麵包店了!
這是一家很陳舊很街坊風格的麵包店,招牌寫著RENE SAINT QUEN,顯然是老闆或是創辦人的姓名,上下還註明了這裡除了是麵包店(boulangerie)之外,也是餐廳(restaurant)、茶沙龍(salon de thé)、還有供應早餐(petit déjeuner)。店名右側特別標示了Sculpteur en Pain(麵包雕塑師)!想必櫥窗裡的那些可愛的造型麵包就是這兒師傅的得意作品,這些麵包是可以吃的嗎?接下來讓人無法忽視的則是店外側牆上突出的一個立體的棍子麵包形狀招牌,頂上有個紅白藍三色的圓盤。上面寫著:PRESDENTIELLE BOULANGERIE(總統的麵包店),轉角之後的櫥窗上也印著同樣的標誌,標誌下還有市政府頒發的最佳麵包店獎狀……,難道,難道這家麵包店的麵包是供應艾麗榭宮每天所需的嗎?
那天下午,腦袋裡裝著好幾個問題踏入了這家麵包店,櫃台裡只有一位身材不是很高,但是很壯碩,精神很飽滿,臉色紅潤的白髮爺爺與一位顧客在談話,自己還找不到空檔插嘴,就發覺這家店的麵包很特殊,除了那些造型麵包之外,幾乎所有的麵包產品表面都是烤得焦焦的,看起來很香脆的樣子!店內沒有什麼了不起的裝潢,看上去都是用了幾十年的老設備,連深處的沙龍座位區,桌椅也是任意擺放,顧客看完的報紙就隨手折疊擱在桌面,連麵包的售價都是用黑色簽字筆隨手寫在牆壁上,非常隨性。
終於輪到我了,點了一個可頌麵包、一個葡萄乾麵包之後,望著白髮爺爺背後那一根根烤的焦焦的棍子麵包,彷彿可以聽到掰開來時啪啦啪啦的聲音,忍不住嚥了嚥口水,也來上一根吧!趁著爺爺在裝麵包的時候,就詢問可不可以請教幾個問題,爺爺笑咪咪地說,當然可以囉!原來名叫René-Gérard Saint-Quen的白髮爺爺就是這家麵包店的大師傅,一九六五年在現址創立了這家麵包舖,一九七四年開始就連續得了三次的麵包大獎,這些以Chartres的麵粉以及Provence的橄欖油做成的外皮焦脆內部柔軟麵包非常適合蘸著濃郁的醬汁食用,深獲法國總統席哈克(Jacques Chirac)的喜愛,因此指定做為艾麗榭宮每日購買的項目。
「原來你的麵包真的都是烤得焦焦的啊!」自己才說完,這時進來一位老顧客,半個身子才踏進店裡,嘴裡就先對白髮爺爺喊著:「給我三根棍子麵包,要烤焦一點的喔!」白髮爺爺將麵包遞給那位臨時停車下來買麵包的顧客之後,指著牆上掛的綠底牌子,又拿出一張名片給我,指著名片上的AU PAIN BIEN CUIT(烤焦麵包專賣)說:「有著焦脆外皮就是我做的麵包的特色!」抱著剛買的麵包,向白髮爺爺表示,自己先回去吃吃看,下次在登門向他請教其他的問題。不料他竟然笑著說:「我想,你很可能明天一早就會再跑到我這兒來了。」說也奇怪,慈祥又和藹的白髮爺爺卻有一股像是軍人般剛毅犀利的眼神。
還在等公車的時候就忍不住先吃了可頌,哇,好酥脆,好香。吃完了可頌,公車也來了,在車上又忍不住一口接一口地吃掉了葡萄乾麵包,下車時只抱著一根棍子!輕輕捏了一下棍子麵包,卡吱響了一聲,哇,太誘人了!決定先繞到市場去買些火腿、乳酪,外帶一小瓶紅酒,回家配麵包打牙祭!回到家之後,把原本就有的牛油與橄欖油拿出來,開了紅酒,砧板直接放在書桌上,就這麼切一小段麵包,搭一種配料,居然一個人就把一根棍子麵包吃光了,各種搭配方式都很不錯,但是把麵包剖開夾上乳酪,配上紅酒是最棒的。我想,這種焦脆的麵包很對那種歷盡滄桑老男人的胃口,對於年輕小女孩來說可能一下子還不太能接受。
白髮爺爺的預言成真,第二天早上十點半,自己果真出現在RENE SAINT QUEN麵包店裡, 白髮爺爺此時還在地下樓的烘焙坊裡忙著呢!點了一份巧克力豆麵包,外加大杯的牛奶咖啡,巧克力豆麵包的個頭不小,酥脆香濃的讓自己還來不及喝咖啡就先把麵包吃完了!從桌上備有的水罐裡倒了杯水,邊喝咖啡,邊翻閱自己剛買的雜誌,這時突然覺得腳背有個什麼毛茸茸的東西,低頭一看,居然是一隻肚子圓滾滾的胖貓咪在磨蹭著!放下雜誌,索性跟貓咪在店裡面追來追去玩起來,這隻貓叫做Jupin,今年八歲,是白髮爺爺的心肝寶貝呢!店裡一直不斷有客人進來,買麵包的,吃早餐的,全都是男性!
接近中午的時候,白髮爺爺終於在烘焙坊裡忙完了,上來麵包店休息,他抓了一小瓶紅酒、一塊乳酪、胳臂下夾著一根棍子麵包,笑咪咪地拉張椅子跟我同桌坐下。「怎麼樣?我說的沒錯吧!」他一邊說一邊還不停地切著麵包:「來,多嚐嚐幾片麵包,剛出爐的時候最好吃了。」邊吃麵包,一邊享用紅酒,我們愉快地交談著。除了烤焦的麵包之外,櫥窗裡的造型麵包也是店裡的特色,那是屬於奶油含量比較高、口感軟綿的布希歐須麵包(brioche),當初是好玩做了幾個艾菲爾鐵塔的樣子,結果很受歡迎,於是就發展出各式各樣的造型;有不少客人看了很喜歡,捨不得吃,要帶回家掛在牆上當作裝飾,店裡面就會替顧客在麵包表面刷上一層蛋白做處理,這樣就可以一直放著不會壞了,而依照不同的尺寸,這些造型麵包的售價是5歐元到10歐元之間。
聊著聊著,突然發現通往地下樓的入口牆上掛著一張傘兵證,自己立刻好奇地指著詢問白髮爺爺,他面帶驕傲地表示他過去服役時是擔任傘兵,還曾經於一九五○年在越南參加過戰役呢!「無論是當軍人還是做麵包,都一定要吃苦耐勞,法國這一代的年輕人越來越不能吃苦了,願意大半夜起床在烘焙坊裡一做就是做到中午、渾身都是麵粉的這種吃重活兒的人越來越少了,倒是三不五時就有日本人上門來學藝,法國年輕人反而喜歡每天穿的光鮮稱頭,躲在辦公室裡,敲敲電腦、講講手機……」白髮爺爺搖搖頭,繼續說道:「只要肯吃苦,做麵包其實不難;但是要做出好麵包卻很難,除了肯吃苦,還必須對麵包、對這個行業充滿了愛才行,沒有愛,就沒有面對種種艱難與孤獨的動力與勇氣,是無法長久持續下去的。」

說到這兒,有客戶上門找白髮爺爺談公事,自己也準備告辭,並謝謝他請的麵包、乳酪與紅酒,爺爺親切地問自己接下來要去哪兒,「當然是要去蒙梭公園(Parc de Monceau)啊!因為那兒有歷史上第一位跳傘者的降落紀念碑!」就在白髮爺爺開心的大笑聲中,與他揮手道別,並相約找一個他不用工作的星期日再好好聚一聚!

【附記】

談到傘兵,最早的跳傘學校在義大利,最早成立傘兵部隊的是前蘇聯,但是歷史上第一位跳傘者,也是傘兵的先驅,卻是法國人,而且還是巴黎人喔!他叫做André Jacques Garnerin。
西元1769年1月31日出生於巴黎的André Jacques Garnerin在從軍之前是研習物理,之後則對空飄氣球產生很大的興趣,並進行空飄氣球做為軍事用途的研究。當時法國以開始有人對於降落傘的可能性做實驗,也有人成功地以降落傘將動物自空飄氣球上降落成功。而André Jacques Garnerin因為成為戰犯被關在匈牙利的監獄中,為了想要逃脫,也開始苦思降落傘的研製,但是監禁的三年當中,他卻未曾成功過。1797年,André Jacques Garnerin利用直徑23呎的帆布以及36根網線製做了他的第一個降落傘,同年的10月22日,他在巴黎上空進行第一次試跳,當搭乘的空飄氣球離地975公尺時,他背著降落傘從氣球下方的籃子裡縱身一跳,由於設計時,他沒有替降落傘的頂端安置通風孔,以致於他在降落過程中始終搖晃不定,但是他居然毫髮無傷地安全降落,觸地的地點離先前氣球升空的地點還不到半哩!André Jacques Garnerin因此成為歷史上第一位設計可載人降落傘的發明者,並且也是第一位跳傘者。兩年之後,也就是1799年,他也讓他的夫人Jeanne-Geneviève Garnerin成為世界上第一位跳傘的女性。從此,André Jacques Garnerin在歐洲各地進行無數次的跳傘示範表演,1823年8月18日,他卻因為在裝配熱氣球時,被閃電擊中頭部而去世。
如今,在當初André Jacques Garnerin第一次跳傘降落的地點,也就是在巴黎第八區的蒙梭公園當中,立有André Jacques Garnerin的降落紀念碑,而紀念碑所在的那條小徑,則命名為André Garnerin小徑(ALLEE André Garnerin)。
蒙梭公園是一座小巧而充滿詩意的公園,裡面仿大自然假山、亭台、水池、曲流、幽徑的英式庭園概念其實是擷取自中國庭園的造景,與傳統法式庭園的幾何配置方式是完全不同的;公園裡還有一座席哈克擔任巴黎市長時,與東京締結姊妹市,由東京市致贈的日本庭園裡常見的石燈籠,在這座公園裡散步,總是充塞滿腔的東方情懷。而當公園旁的法英雙語學校下課時間,許許多多小朋友被老師帶著到公園活動時,個個天真可愛、教養良好的樣子尤其教人難忘。

附帶一提,公園裡的廁所是免費使用的,就在入口處的古典圓形建築物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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